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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子容可能是个乌鸦级的预言家。
怪老头把她留下了,还叫她跟着我。
想起那天我听到这个消息时,秦子容一脸"我就说嘛"的表情。
我觉得他可以在脸上贴一颗大黑痣然后去城楼边举张小旗给人算命。
我问怪老头为什么。
他说那丫头应当是能照顾好我的。
我说我可以顾好自己,不需要她。
他叹了口气,说你记着她不会害你就好。
我问他你就那么信她,才见了一面而已。
他说你记着就是,勿要多问。
我再想问他怪老头就真的不理我了。
唉。
于是那个小丫头就跟着我了。
她说她少时与父母居住在许归镇。
八岁那年母亲病死,父亲带她去外地谋求生路。
在一户官宦人家家里做苦工。
结果几年后官家家道中落,仆人被遣散,又回到了这里。
而她父亲回来后找不到活计,日益消沉,开始对她非打即骂。
我遇到她那天便是要把她卖去秦子容说的"不好的地方"来赚钱。
然后就遇到了我。
她来的那天,我替她烧好热水,叫她去我屋里擦洗干净,又给了她一身干净衣裳。
幸好她与我身量差不多,不然可能只有裹着被子出门。
就像阿清来的第一个晚上,我今日也把床分成了两半。
但我没有问她睡哪边,而是直接睡到了右边。
我熄了蜡烛,绑起白绫躺回床上。
她问我为什么这么做。
我说我有眼疾。
她说"我知道了,姑娘"。
我说我叫"时一",喊我时一就好。
她说那样不好,还是坚持叫我"姑娘"。
我又问她叫什么名字。
她说她没有名字,只是要卖了她的那个人姓"王"。
我忽然想起前几天读到的诗。
"昔少年,今已老。前朝竹帛事皆空,日暮牛羊占城草。"¹
她如今再回来,到底也是物是人非。
我说那便叫你"昔竹"吧,忘了从前的事,以后好好生活。
昔竹果真很能干,自从她来,洗碗做饭砍柴烧水的事情就都被她包圆了。
我现在只是时不时地去做几个团子,她若忙完了也会在一旁看着我做。
只是她不识字,这一点我觉得不好。
有时候有人来看病,我忙得手忙脚乱。
叫她替我把装"什么什么药"的袋子提出来,她无措地看着说不认识袋子上的字。
于是我每日和秦子容上山采药后就会回来教她读书写字。
一个多月过去,她也认识了不少字,只是写得还是不大好看。
我于是叫她日日在我房间里练着,有什么不懂的我回来再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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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子容还打趣我,说我不如再去私塾里当个教书先生。
一边看病一边教书。
他还给我形容。
说我左手捏着笔开药方,右手就指着书上的字教那些孩子读。
然后他就开始"哈哈哈"地笑。
我又不懂了,这有什么好笑的。
不过他说的不错,这确实不失为一个赚钱的好办法。
有一日我没有随秦子容上山,一个人去茶田里摘了不少茶叶回来。
进厨房的时候我瞧见昔竹已经把饭做好了,正拿着盘子在盛。
"马上就能吃饭了,姑娘等等。"
我点点头。
余光扫到旁边小木桌上摆了个小盘,里头放了些团子。
和我做的有点像。
"昔竹?"
她把菜端上桌,抬头看着我。
"那桌上的糕点,我能吃吗?"
她愣了一下,突然紧张起来。
"姑娘,我做的怕是不好吃……今日只是试试……"
然后我就抓了一个放嘴里,味道还行,就是太黏了点。
"味道挺好啊,不错嘛。"
我朝她笑起来,她的瞳孔里倒影出我被放大的脸。
"姑娘喜欢就好……"
她紧张不安地捏着衣角,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。
我拍拍她的手,叫她同我坐下吃饭。
时间过得好快,转眼就要过年了。
秦子容、昔竹还有我,我们三个趁着铺子关门前去制备年货。
秦子容抱了一堆东西,昔竹也两只手都挂满了,我呢。
我提了两只大红灯笼,左手一只,右手一只。
一回去我就搬了梯子要挂灯笼。
秦子容把我扯下来,自己爬了上去。
我说你都挂了好多年了,这次换我上去。
他站在上面笑。
说我要是掉下来他可接不住我,还不如自己挂。
于是又和往年一样,他在上边我在下面给他递。
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,在旁边看着的是昔竹,怪老头还在磨药。
过年了就要吃年夜饭呀。
以前都是我和怪老头做,秦子容那厮就在旁边看着。
要么就去外面堆雪人。
哦,对了。
仙女被杀来吃掉了,秦子容说再不吃它,它就老了。
我觉得小一肯定很高兴。
煤炭应该也高兴,它尾部的鸡毛都长了好长。
于是今天,秦子容在水边划开了小二的脖子。
它昨天刚生了一个蛋,今天就要下人肚了。
昔竹在厨房里忙着做饭,我就在旁边揉面。
今年准备做麻团,我有一次在镇上吃过。
味道很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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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了饭,我把昔竹拖出去,把脏碗脏盘子脏筷子留给秦子容洗。
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通明一片,大大小小的红色缀满了整个许归镇。
我对昔竹说,新年了,你有没有什么愿望。
她说那姑娘呢。
我说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就好了。
也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。
她说,那我愿姑娘的愿望都能实现。
大雪封了山,从年前的一两个月开始到现在年后的一两个月,我们一直在家里。
我每天起了床就是跟着秦子容练剑,昔竹冻得哆哆嗦嗦地在旁边看着我们。
我叫她回屋里去,她说我陪着姑娘。
秦子容是真的能捣腾。
在雪地里站一上午我冷得要死。
他还能跑跑跳跳地在院子里堆雪人。
我出去看他,他也看我,然后又看看雪人。
把人家脑袋摘下来,又抠去身体的一部分,再把脑袋堕上去。
然后指着那个丑不拉几的玩意儿说那是我。
气的我抓起一把雪捏成球就要打他。
他还是躲得很快,跟兔子似的,就在雪地里蹦蹦蹦。
说起兔子。
我抱回来的那一窝已经长大了,肥了不少。
秦子容问我哪天宰来吃了,再不吃都要再生一窝崽儿了。
我说算了吧,放了。
他说那你抱回来干嘛?当时还吵着要红烧。
我说当时看着乖,现在觉得它们太臭了。
于是,后来只要来了带着孩子看病的人,我就塞一只兔子给那个孩子。
塞了十次左右吧,兔窝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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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上山,又是两个月之后了。
青鸣不知道又从哪里飞了回来,我带着昔竹上山采药时它一直跟着。
以往冬天的时候,我都会在房间里给它垫个窝。
只是现在突然多了一个昔竹。
我不知道她与怪老头说了什么能让怪老头松下口任她留在我身边。
怪老头越让我不要多问,我就越想知道。
于是我旁敲侧击地试探过昔竹几次,她都笑笑圆了过去。
我于是更不信她,她应该也感觉到了。
但是这快半年来,她什么也没有说。
就在我要告诉她快到了时,她突然喊住我。
"姑娘。"
"怎么了?"
她的眼神很焦灼,隐有担忧。
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。
"姑娘其实不必疑我,姑娘只需记住我不会害你就好。"
我转过去盯着她,不说话。
"姑娘还是不肯信我。"
她无奈地笑笑。
"你执意要留在我身边,真的只因为我把你从那人手上买下来?"
她的嘴唇轻轻地颤了颤。
"我知道姑娘在担心什么。"
我心口一紧,她知道我的身份?
怪老头怎么……
"时寒衣大夫于我母亲有恩。"
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,时寒衣是我已故母亲的名讳。
"你是如何认出我的?"
"我并不认得姑娘,但我认得时不久老先生。"
"可是……"
"我母亲与时不久老先生相识。"
信息量有点大。
我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"那我师父为何不自己告诉我?"
"姑娘,知道太多,反而多有不好。"
她定定地看着我。
"今日是我多嘴。这些事情姑娘权当是耳边过了一阵风吧。"
我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怪不得,我有一次问怪老头为什么偏偏要来南浔许归。
他说这里有一位他的故人。
那位故人,说的应该就是昔竹的母亲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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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过后,一切还像从前一样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昔竹就像从未说过那番话,而我也像对那件事一无所知。
一切都很平静,直到紫薇花第二次悄然开放。
我和昔竹上山采药回来时,我说休息一下再走。
然后昔竹去了河边取水。
回来时,她脸色苍白,手握着竹筒抖个不停。
"姑娘,那边……那边好像有个死人……"
我一下站起来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。
地上果然躺了一个人,穿着淡蓝色的长衫,上面沾了很多血迹,腹部有一大摊血。
我贴近他探了探鼻息,还有气。
我拉开他的衣服去看伤口,那人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,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。
"别动,我看看你的伤口。"
他还是紧紧抓着不放,冰冷的眸色里尽是警惕之意。
"我若是要杀你,你刚刚就已经死了。"
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,松开了我的手腕。
我把他的衣裳扯开,腹部有一个窟窿在汩汩地冒着血。
身上没有带能用的麻布,我在他的伤口敷上随身带着的药,拔出匕首把上衣割了一截下来给他包扎。
在看到我拔出匕首的那一刻,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。
可我忙着处理他的伤口,并没有看到。
我把他扶起,让他趴在我身上,我背她下山。
他犹豫了片刻,俯身贴上来。
"姑娘……我与你把这位小公子抬回去吧,你这样……"
"无事,走吧。"
然后我就背着他一脚浅一脚深地走在山路上。
他很沉,明明看起来那么瘦。
还没走一半,我就已经满头大汗。
"这位姑娘,要不我下来……"
他的声音弱如蚊吟,我能感觉到后背上一直有一股一股的湿润。
我摇摇头,歇了一口气,背着他继续走。
昔竹一直在给我擦汗,明明不远的路,我偏偏有一种我走了一辈子的错觉。
进了屋,我把他放在我的房间。
昔竹去拿了麻布和止血药。
我俩忙活了好一阵,他的伤口才没有大量涌出鲜血。
我去找怪老头,想让他来看看,结果发现他在房间里睡觉。
而本该在院子里磨药的秦子容却没了身影,不知去向。
而我再见到他,已是很久之后。
不爱吃西瓜:80-84








